杨子叶挑起眉毛看褒晌：“那又如何？总不能由着他，娶了那个出身下贱的褒姒。”
褒晌捋须，目光幽远：“褒姒那丫头除了出身低些，别的倒也不错。”
杨子叶满目俨然，厉声反驳：“没什么？刚才我给你说的那些，你都当了耳旁风？近来府里发生那么多意外……”
褒晌眸光清朗，扬起眉毛：“夫人怀疑褒姒和内鬼有关？”低头沉思，又道：“传褒姒来，待我问话。”
杨子叶虽然心里不快，却不动声色地命褒宝出去传话。
一盏茶时辰后，褒姒姗姗而来。薄施脂粉，淡扫蛾眉，水绿帛襦，白色丝绫裙，云髻上别了一枝玉凤钗，真个是清水出芙蓉，天然除雕饰。
她来到正厅门口，不免十分忐忑，按了按胸口，稳了稳心神，望见独坐堂中的侯爷，气度恰似天帝。她低头垂目，款步入内，战兢兢地俯身参拜：
“奴婢褒姒拜见侯爷，侯爷万安。”
褒帅命起，双目直视着她，单刀直入地问道：“褒姒，听说你与我儿洪德交往甚多？”
主子杖毙下人，可寻个行为不端的罪名。褒姒不觉惊出一身冷汗，忙又跪地，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
褒晌面色端肃，神情刻板，指着褒姒：
“本帅问你，你要实言应答。你可是真心喜欢我儿洪德？”
褒姒心中酸楚、悲苦、压抑、忐忑不安，又知褒帅为人方正，刚直不阿，便双目噙泪，情绪复杂地点点头：“奴婢有罪，恳请侯爷责罚。”
褒晌爽朗地笑道：“情爱本无界限，你何罪之有？起来吧。”
褒姒听了这话，缩着脖子谢罪起来，偷瞥褒晌，打心底增了几分热爱、敬重。
褒晌命给褒姒座，褒姒受宠若惊却不敢不从，惴惴坐下，不住地对侯爷察言观色。
褒晌微微抬臂端起茶盅，喝了口茶道：“褒姒，本侯真心看重你，你应该明白。本候一向觉得，忠实为做人之本。本候今天提问你，你务必对我实言。”
褒姒略感偎贴、踏实，清眸望着侯爷，神情凝重地点头。
褒晌微微颔首：“依你看来，你的两个少主，哪个更为合适将来掌舵？”
听侯爷这么突兀地提出这么庞大、敏感的问题，褒姒不觉一怔，思绪纷纭、纵横驰骋。她认为这问题不能回答，看来侯爷一贯被称颂的“忠耿仁爱，视民如子”纯属沽名钓誉。他身为褒国君主，当然杀伐果决，要顺夫人之意，寻个“妄言论政罪”杀她。
褒姒的无尽思忆，撑起心底的无尽悲凉，面色凄然，垂眸道：
“请侯爷赎罪，您提的这个问题，奴婢不敢回答。”
褒晌刻板面色转为莫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本候面前，你尽管直言，无妨！”
褒姒褒姒抑着忐忑站起，打着千儿道：“请侯爷恕罪，奴婢才敢禀奏。”
褒晌大手一扬：“恕你无罪，说吧。”
他想试探她是否因野心和贪图权势才属意于洪德，也顺便打探出两个儿子的真实思想。
褒姒眸光清亮，凝视褒晌，语声徐徐：
“侯爷有经天纬地之才，尚贤、兼爱。自掌舵二十年来，褒国百姓或农耕或渔猎，各得其所，安居乐业。侯爷春秋正盛，正当协助天子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弊，不必考虑二十年后的褒国掌舵人问题。”
褒晌微有诧异，轻轻牵动嘴角，睨视褒姒，袍袖拂动：“说下去。”
窗外灿阳如同明丽画轴，轻柔的风儿悄然拂过艳艳花蕊及脂粉香气。
褒姒微垂的清眸里亦有隐隐亮色流泻，微启丹唇，声音轻柔：
“褒国发展的不同阶段会面临不同问题，就需要不同类型的人君。恕奴婢无知，无法探知二十年后的褒国情状，也无法预测二十年后的褒国内外环境将会如何。所以不敢断定二十年后的褒国君主，开拓型或守成型哪个更为适合。二少主思路鲜活，胸有大爱；大少主知书达理，刚勇稳健。照此推算，褒国未来二十年会异常精彩。但世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奴婢以为，万事巧诈不如拙诚，诚者得人心，故请侯爷莫为未来掌舵人问题花费心思。与其让二位少主内耗，不如正面疏导使其奋发图强，施展潜能。自古名莫简成，誉莫巧立，水不厚则难负大舟。二十年后，掌舵人问题自然会水到渠成。”
褒晌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终有了异于刻板的另一种表情，目光灼灼，流泻出的惊诧、欣喜一闪而逝。
褒姒的回答极有技巧性地褒奖了他非凡的统率力，又将她自己的心思隐晦地遮蔽，滴水不露。诚若如她所言，也真能避免统帅继承人问题带来的褒府内耗。
况且，谁的心思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儿子们打消继承人之争，沉下心来稳步前进。
褒晌此时淡定入座，朝褒姒挥手，面色温和：“你下去吧。”
褒姒谢恩退下，褒晌对着走出帷幔的夫人哈哈笑道：
“夫人且莫过于多虑。女人间总免不了嫉妒诽谤，教人真伪难辨。除了洞房刺杀这件，其他都是小事，不要轻易定性。依我看，褒姒这丫头不错，就让德儿娶她做妾吧。”
褒洪德在门外偷听已久，欢天喜地地跳进来，跪在地上：“谢过父亲大人成全孩儿！”
杨子叶看着褒晌脸上难得的生动表情，知道他主意一定便难更改。她恪守妇德，不敢忤逆夫君，沉思片刻，瞪着眼指着儿子：
“燕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