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一听到张如晦的这个字,左安心里就是一阵烦躁,可脸面上还得压下去。他强忍住心中的不悦说道:“小兄弟,又怎么了?”
张如晦认真的答道:“我方才听你说了半天人妖之辨,可是这只兔妖——姑且当她是兔妖——究竟犯了什么错,左兄还是没说。”
左安立刻就愣住了:“她是妖怪……妖怪还分什么错吗?”
“为何不分?”张如晦反问道,“左兄之前也说了吧,这只兔妖是‘作恶多端’。那么她究竟如何作恶了,还望左兄解惑。”
左安无奈的和身后的同伴对视了一眼,那句作恶多端不过只是个场面话,也没什么人会去认真。谁知道面前这位偏要跟你死认真,大有一副你说不出来就跟你没完的架势。无奈之下,左安念头连转,最后还是决定以和为上。毕竟这里是巫山县,要是真动了手,善后还得费上不少工夫。
老实说,传奇话本中纵使有妖物出现,往往也是些蛟龙、狐妖一流,兔妖出现的次数……起码在左安脑中还是个零。纵然他平素听过的传奇话本够多,编排起来多少还是有些难度的。这一通说下来,左安自己都说了个满头大汗,横竖才勉强凑够十全大罪。
“……大体上就是这样。”左安用胳膊一抹头上的汗,觉得自己表现的也够好了,“好了,这下能把这妖怪给我了吧?”
张如晦略一沉吟:“慢。”
左安的头立刻就大了三圈,他无奈的说道:“又怎么了?”
“这些罪过听起来的确是十恶不赦,可是这些事都是你亲眼所见么?”
“肯定不都是,总也有几件我在场——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有一件不就够了吗?”
“是,有一件就够了。但凡她做过任何依仗法术惑乱乡里、残害众生、以图淫邪的恶事,在下立刻双手将她奉上。可是有人说她没做过。”张如晦斩钉截铁的说道。
左安顿时一愣:“谁?”
张如晦举了下左手正拎着的兔妖少女:“她。”
这当口围观的人群已经逐渐聚集了过来,周围自然是有些喧闹,加上兔妖少女一直在大喊大叫,于是她究竟在说些什么自然左安自然也就没去注意。这会儿听张如晦一说,他侧耳仔细一听,果不其然,少女口中喊得竟是“我哪有那么坏”、“是这群坏人一直在抓我啦”之类的,倒也亏得她还有辩驳的心情。
“小兄弟,这凡事可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啊……”
张如晦立刻赞同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要向左兄问清楚,毕竟方才那些话也只是左兄的一面之词,不是么?”
左安这会儿已经咬牙切齿了,他已经猜到对方下面要说什么了:假如自己和那只兔子对质,下面必然还要人证、物证……然后闹得满城风雨,事后给温四的封口费还不知道要多少。他的脚下开始以几不可见的速度向后挪去,手也悄悄地伸进了口袋。要不是身后的同伴悄悄从后面撞了一下他,估计玄冥无形箭这会儿就已经出手了。
“小兄弟,要行侠仗义,脑子先得清醒。这些人证物证哪里是一时半会儿凑得齐的,可是我竹山老祖点名要在后日之前将这只兔妖送回竹山。我们要是耽搁了,所有前来的兄弟都要掉脑袋。你可好好想清楚了,这是一百一十三条人命,比一条妖怪的命要重得多了。”左安的语气已经暗含威胁,“快拿来吧。”
“慢。”
这个左安最不想听到的字眼终归还是出现在了他的耳边,把他气的差点发疯,长这么大就没遇见这么鸡婆的人。
“说到底,还是那位竹山老祖要她的命。”张如晦点了点头,“果然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以前也只听过太华的陈抟老祖,结果在这江边上却是左一个老祖右一个老祖的……”
“你说什么?”左安迅速的捕捉到了张如晦的最后一句话,心头立刻就是一动。
然而张如晦却没理他,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左兄说的对,想要行侠仗义,脑子先得清楚些。不然很多时候做出了为虎作伥的混账事来,那可就为时晚矣。不过有些时候并不需太多的智慧,似左兄这般口中颠三倒四支支吾吾、一问真相就要推三阻四之人,口中所说必然不实。说老实话,左兄你方才说的终归还是传奇话本中的段子,我甚至都能说出它们的出处。”
“小兄弟,别不识好歹。”左安的眼睛微眯了起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护住这妖怪了?”
张如晦和左安之前所说的话周围人群有些是听不大懂,有些则是没听清,但是张如晦铁了心要护住兔妖少女这件事却是被左安挑了出来。这下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各种各样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小兄弟,你可万万不能被这妖怪迷惑了……”
“小兄弟,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不知道这妖怪究竟能坏到什么地步……”
“哪有妖怪不害人的?小兄弟,你糊涂啊!”
听到这些声音,张如晦心里暗叹了口气,叹的是民智不开愚昧至极。同时他的心里还在狂骂,骂的则是青城派不作为,天师府的诏令看样子是根本就没往下好好宣读过。
“诸位!”张如晦的嗓门极亮,一瞬间就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给盖了过去,“诚然龙虎山嗣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