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的生活只延续了很短的时间。一天夜里她提出了分手,他没有去问为什么。也没有哀求着挽留过,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便欣然接受了逃脱不开的悲伤结局。在他心里。并不是萌生了放手的念头,而是产生了自卑的心理,无论从背景还是经历,他都不会是她最好的选择,无力的祝福是他所能传递的最珍贵的东西。
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大,本以为踏上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旅程,行至半中间却发现面前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摇椅晃的吊桥是唯一可以通向另一端的路径。满怀着希望,他缓慢走了过去。可是等待他的却是比以前更加阴沉的空间,想要退回,吊桥也已隐没在浓浓的雾霭中,无法通行。他站在原地仰望着天空许久许久,最终苦笑着继续向前走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只有荒芜的世界才最适合他的生存,只有毫无希望的天地才最能让他感到轻松。
从大三开始,他放弃了老好人的形象。没有再去过学校,没有再和任何人打过交道,没有再开心地笑过,偶尔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中。也是一脸的冰霜,还未等人靠近便平地掀起一股寒流,将周围的一切无情地驱逐。
渐渐的。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努力让自己作为一粒微尘悬浮在风中。不惊扰别人的世界,也不敞开自己的世界。
“微笑。什么是微笑?他们总说我的微笑很温暖,可那只是我给自己戴上的假面,假面之下,永远都是一张孤独、冰冷的面孔,面孔之上才是最真实的微笑,年轻却充满了沧桑。”
他把这段话写在了所有课本的封面上,可能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是可以展露的,什么是必须掩藏的;也可能是为了让某个偶然看到的人明白,他只能存在于真实与虚幻的夹缝中。
这应该是我开始创作后写过的最短的一章,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我依靠对他的了解强行拼接起来的,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他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他的那个朋友为我搭建起来的框架。当然,还有一部分是绝对真实的,就是写在结尾处的他的一篇日志,也可以说那是他对他们爱情的概括:
“我每天都在一点一点地忘记:
忘记我的身边还有你们
忘记今天我应该好好地微笑
忘记曾经你还是我最爱的人
忘记现在的你已经无视了我的存在
忘记昨天告诉过自己一定要放弃
忘记我还答应过你最后的散场电影
忘记你和我都很喜欢游乐场的旋转木马
忘记我们都喜欢看着对方等着彼此的安慰
忘记我们的电话费一直超标
忘记我们笑着抚摸过的英国牧羊犬
忘记我们还相约香山的红叶
忘记我们丢在北海的白色塑料袋
忘记被风吹走的气球,红太狼和灰太狼
忘记我们一起唱着《身不由己》
一点一点,我慢慢忘记,意识一点一点模糊,记忆一点一点断裂。拼接不起来的往事,只能一点一点焚毁在烈焰般的时间里,哀叹,一点一点的,没完没了……”
我一点都不怀疑这篇文章中所记载事情的真实性。每一对恋人都会经历种种浪漫的画面,在一起的时候只会感慨美轮美奂的风景,又在结束时怨恨错误的旅程,比如旋转木马上永远并不在一起的两个人,再比如北海的湖泊上谣传的分手诅咒。
好在他并没有止住自己寻找和改变的脚步,经过大三差不多一年的沉沦和思考,他在大四开始前又一次踏上了新的旅途,这一回,他把目的地定在了又一个全新的城市。
“喂,你好。”
“哦,是张女士吧,等你电话好久了。”
这个人是我在他的葬礼上无意中认识的,简短的攀谈之后才得知这个人和他新的故事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他从初中以来交到的第一个值得称作兄弟的朋友就是这个人。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还在我们这边吗?”
“前段时间回了一趟老家,为了和你的约定才又赶过来的。”
“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我也想帮你完成他的遗嘱,我和他虽然相处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但他对我这个小弟真的非常照顾,为了他出一点微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谢谢,那你有帮我联系到另一个相关的人吗?”
“联系倒是联系上了,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过来,而且恐怕她就是来了,也未必会和你说什么。”
“这样啊,联系上了就可以,剩下的就只能看她是怎么想了。”
“不过你也别太早失望,我是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我相信她应该还是动过情的,不然不会在我通知她的时候将手机掉在地上。”
“先不说她了,明天咱们找地方聊一聊吧。”
“没问题。”
……
挂断电话后我长叹了一声,多少有些怨恨他把十分重要的两段时间空了过去。大一到大三是第一段,最后我只能根据极少的素材进行编写;大四一年是另一段,这一次我又不得不做好心理准备,以免因为找不到最关键的那个人而乱了自己的步调。
当然,我如此执着于这个人,不仅仅因为她牵扯到他十分重要的情感历程,还因为他的一首诗:
我恨你
就像阳光厌恶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