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半路又折了回来。
探手将她父母的骨灰瓶拿在手中,眸光略在上官屠身上扫了一扫,道:“我带我的父母去安寝。凉露下呆了大半夜了,估计那两位该骂我不孝了。”
上官陌拉住她的手,道:“我同你一起回去。”
苏浅便点了点头。上官陌握着她的手,并肩往寝殿而去。
上官屠在风露下伫立了良久,望着那一对悠悠而去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终于开口:“明日,下禅位诏书。”
两人头也没回。
上官屠的拳头攥得青筋暴突。半晌,直到上官陌同苏浅进了寝殿,寝殿的灯被点亮,两人的身影映在窗上,交叠成一个剪影,他才恨恨离去。
交叠成一个剪影的两人,却只是面对面站立罢了,只是角度站得好,映在窗上便成了一个。
一隔几年,再回陌太子府,再住进上官陌的寝殿,苏浅心境却不大相同。彼时,苏浅已濒临绝望,孤身住在爱人的住所,即便是温暖如春,心里也是冰冷的;今时今日,即便是处境一样的困难,却因为有爱人相伴,心中只觉温暖。
不但苏浅的心境大不同,上官陌的心境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彼时,他人之将死,却要抛下爱的人独自在世上承担所有风雨,回天无力的绝望比死亡还令人惧怕;今日,虽是在夜晚带爱人回到太子府,却是光明正大的,心中便只觉欣慰。
如今战况紧急,却是没有时间卿卿我我的。见上官屠走了,苏浅便帮上官陌将外衣解了,顺手挂在了衣架上,走到书桌前磨墨去了。
上官屠既已要禅位,上官陌便有许多事情需要忙了。今日进城并没带人手,凡事还需自己亲力亲为。
上官陌坐到书桌前,袖子挽了挽,苏浅已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他提笔书写的同时,柔声道:“先去睡吧。今晚大概要忙一会儿了。”
苏浅抿唇一笑:“白日里睡多了,方才又喝了茶,哪里能睡得着。需不需要我帮你抄抄文书什么的?”
上官陌好笑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这样的时候,做妻子的不是该亲手做一碗宵夜奉给忙于工作的丈夫吗?我的妻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苏浅便羞赧地咬牙、白了他一眼,“等着!”
她没惊动太子府留守的侍女,轻手轻脚去了小厨房。上官陌前些时候曾回太子府住,小厨房里的食材倒全乎,苏浅手脚麻利地生火、洗米,不消半个时辰,便做好了一锅莲子粥,舀了一勺尝尝,软烂甜糯,火候恰到好处,便心满意足地盛了两碗,一路踢踢踏踏端到了寝殿,送至上官陌面前,嘴角一挑:“夫君辛苦了,歇一歇,吃碗莲子粥吧。”
架势拿捏得甚是贤惠。上官陌搁了笔,看过来,一笑:“拿得了刀枪,握得了狼毫,下得了厨房,苏浅,果然是皇室出品,非凡品。”
他将两碗粥端到桌上,道:“来,坐下陪夫君吃一碗粥。”
苏浅坐下来,忍不住好笑:“上官陌也果然是皇室出品,架势十足。”
她陪着他吃了一碗莲子粥,收拾了碗碟,顺口道:“方才看见阿皓的房间还亮着灯,我去看看阿皓。”
上官陌正提笔又开始了奋笔疾书,并未抬头,只“嗯”了一声。